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主動對接「十五五」規劃 - 堅持為生態文明建設作出貢獻


香港政府正在制訂香港五年規劃,主動對接國家的「十五五規劃」,「五年規劃會將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建成不斷延續的動態循環,讓市民可以分享發展成果,民生福祉不斷增進。」(註1

「十五五」不只是經濟或利益

正如香港社會一向的習慣,大部份人把焦點放在經濟發展,又或者想像香港怎樣可以從國家的政策中得到好處,前者是認識問題,後者是心態問題。

我們必須準確認識,「十五五規劃」覆蓋的範圍遠超經濟,內容涵蓋國家的全方位建設,制訂時遵守「科學發展觀」基本要求,目的在全面落實「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的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由於「生態文明建設」相對晚出現在國家規劃文件之中,是香港社會認識最淺的一環,「生態文明建設」很容易成為政策制訂者視野的漏網之魚,這是我們必須儆醒避免的

另一方面,雖然改革開放前期,香港曾經為國家作出巨大貢獻,例如引入資金、資訊、技術、管理制度、國際視野等、又藉自身的全球網絡,幫助國家的發展迅速與世界接軌,可惜主權回歸後,安逸心態令香港錯過了互聯網的機遇,又遇上一波接一波的金融風暴,香港經濟增長乏力,躊躇不前,國家出於良好意願,多次出台惠港政策,漸漸地不少人生出倚頼心態,有困難就指望「亞爺」出手, 總是想着從國家政策中得到好處,忽略了香港應該持續為為國家的發展作出貢獻,就像回歸前一樣。

香港得到國家多年支持,以行動回報國家是應有之義,應該不時檢視香港自身的強項,加以發揮,為國家的建設作出貢獻,其中突出的一項就是香港得天獨厚的自然生態,這是香港人少有注意到的。以下解釋香港自然生態在全國格局中的獨特重要性,並就主動對接「十五五」規劃的思維下,提出香港在生態文明建設能夠為國家作出貢獻的一些建議。

生態文明建設 香港的強項

香港的地理位置,命中注定生態環境多元,是全國生物多樣性最高的大城市,在2025年的iNaturalist 城市自然大賽中,錄得的物種數目全球第三,亞洲第一(註2),順理成章是全中國肩負「生態文明建設」責任最重的大城市

香港位於中國南方海岸,面對中國南海,海陸生態兼備,單此一點已經勝過九成以上的大城市,其次位於粵東蓮花山脈西端餘脈,山嶺連綿,面積一千平方里不算大,但是境內已經有高度接近一公里的山峰,如大帽山和鳳凰山,河溪下游又有元朗之類的平原,植被由低海拔的大樹至高地的草甸都有,植物種類繁多,為不同覓食需要的動物提供棲息之處,是香港生物多樣性特別高的主要因素。

縱觀中國海岸全線,山嶺突入大海到這個地步的大城市,鳳毛麟角,實際上只有香港一家,加上海岸線彎曲,山嶺環抱海灣,海灣環抱山嶺,形成複雜多變的海岸生態。山巒起伏的「餘波」是在香港海域內,形成數目不少的「離島」,構成另外一組特色的生態環境,支援匹配的多樣生物。

美麗香港 (左上起,反時針方向)濕地、海灣、山巒、鄉村

香港陸地南北縱向插入南海,有效分隔了東西兩邊的海域,因此香港的海域也別具多元的特質。香港位於由西江、東江和北江融合而成的珠江河口東側,淡水水量充沛,在香港西面海域與南海海水混雜,形成特殊的鹹淡水海洋生態環境,創造條件孕育適應這種水質的生物群。河水同時帶來不少來自上游的微細沙泥,在后海灣周邊自然生成泥灘和紅樹林沼澤,這裏有全球知名、大量遷徙鳥聚集的米埔姆薩爾濕地,以及毗連的深圳福田拉姆薩爾濕地。2022年習近平主席向全球承諾,中國會保護境內四條候鳥遷飛路線(註3),香港剛好位於東亞鳥類遷徙的主要路線上,而米埔濕地及其周邊的傳統魚塘濕地,正是候鳥尤其是水鳥的關鍵補給站。把全國罕有、位於鹹淡水交界的獨特重要濕地填埋,預留土地給規劃「十劃未有一撇」的所謂「創新科技園區」,有違主席的承諾。

至於香港東面海域,受陸地的屏障,不受珠江水影響,保留了純粹的大洋海水水質,大鵬灣、印洲塘、吐露港、西貢海,甚至港島南部海域,實質上直接與太平洋連繫,表現出大洋的生態風貌,明白這一點,香港東部海域有珊瑚,又不時出現各類鯊魚和鯨豚,就不難理解。去年底香港大鵬灣獲國家評為「美麗海灣優秀案例」,突出提到這處是多種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的重要棲息地,突顯香港東部水域的生態地位。

香港位於南海海濱,東擁大洋,西抱大江,中有高山,境內的生態環境多元,又位於主要旳候鳥遷飛路線上,再加上亞熱帶氣候,雨水充足,溫度適中,造就香港擁有與面積完全不相稱的極高生物多樣性。舉例說:香港的面積只是國家的萬分之一,中國鳥類約一千五百種,香港紀錄有五百多種,是全國三分之一,至於蝴蝶,香港錄得超過240種,是全國蝴蝶種數百分之十一,成為全國生物多樣性冠軍城市,是眾多緣份匯合所致。

我們長居香港,天天見到「理所當然」的山海,不容易感應香港自然的獨特,不知道香港生態的多元和生物多樣性的極致。鼓勵大家嘗試以外方人的眼光,掃描一次我們的家園,也許你會猛然醒覺:香港人比無數人幸福,生活在一個風光明媚、生氣勃勃的自然寶藏之中,是全國都找不到替代的城市!

幸福連帶着責任,生態多元和生物多樣性令香港成為全國大城市之首,特殊地位媲美香港之成為金融中心,我們香港人必須向全國人民負責,守護好國家的生態寶庫,為生態文明建設,作出匹配的貢獻。

生態優先,綠色發展

「十五五」規劃第十三篇以「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 建設美麗中國」為題,開宗明義「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以碳達峰碳中和為牽引,以健全生態文明制度體系為保障,協同推進降碳、減污、擴綠、增長,改善生態環境質量,築牢生態安全屏障,增強綠色發展動能」,請大家注意:國家視生態為增長的「保障」和「推進」同時視生態為「安全屏障」,以及是「綠色發展」動能的來源,以清晰語言闡明「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指導思想。

回顧過去很長的日子,香港社會經常以「發展與生態平衡」來討論發展和生態的矛盾,視「發展」和「生態」為零和遊戲。由於我們習慣了「經濟優先」,結果種種發展,總是以犧牲生態環境為代價,例如:新界土地無序的棕地擴張,住宅區侵蝕濕地,基建佔用濕地、海岸和海域,雖然間中有技術性的「補償」,但是真正的自然生態一去不復返,空留懷念與遺憾。

國家在「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路上已經走了多年,香港今天還講「發展與生態平衡」是過時和落伍的

早於2006年習近平已經提出「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經濟和生態成為統一而非對立的概念。2012年習近平出任總書記,十八大把「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確立了建設「美麗中國」的目標。

201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關於加快推進生態文明建設的意見》,明確提出「堅持把節約優先、保護優先、自然恢復為主作為基本方針」和「堅持把綠色發展、循環發展、低碳發展作為基本途徑」,成為「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官方表述的開始。到了2024年,在《關於加快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的意見》 文件裏,表述提煉為「堅定不移走生態優先、節約集約、綠色低碳高品質發展道路」,這個總體要求標誌着「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已從理念宣導全面融入國家發展的行動綱領。

在區域發展方面,2016年,習近平就長江經濟帶發展明確指出:「當前和今後相當長一個時期,要把修復長江生態環境擺在壓倒性位置,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首次系統闡述了「走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之路」的核心思想,上升為區域發展戰略的指導性理念,即是:「大開發」不能搞,「保護」則必須抓。雖然在「兩制」之下,就法制而言香港特別行政區不直接受國務院文件規範,但在「一國」之下,這些文件的精神適用於全國的區域發展,包括大灣區,當然也包括香港,更何況香港沒有理由在自然保育這件國家大事上落後全國。

現在國家要求「高質量發展」,我們必須準確和全面認識這個新概念,不可以簡單地以為指「創新科技」,習近平在2023年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上說:「高水準保護是高品質發展的重要支撐,生態優先、綠色低碳的高品質發展只有依靠高水準保護才能實現。」又要求官員「要站在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高度謀劃發展,把資源環境承載力作為前提和基礎,自覺把經濟活動、人的行為限制在自然資源和生態環境能夠承受的限度內,在綠色轉型中推動發展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罔顧生態,肆意破壞自然的「發展」,稱不上高質量發展。

過去幾年,香港有些經濟發展項目被包裝為「高質量發展」或「新質生產力」,以為藉這些包裝便能夠從「經濟與生態平衡」的論述中,得出可以破壞香港自然生態如西北濕地的結論,但是這兩個詞語不是尚方寶劍,「發展」不論甚麼形式或掛上甚麼招牌,為了國家長遠利益,必須服膺「生態優先,綠色發展」和「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的國家行動綱領,大局再不容許以「發展」之名破壞生態,「發展與生態平衡」思維再不應出現在政策制訂過程中

 

主動對接「十五五」之生態篇

政府宣布了籌備編寫香港的五年規劃,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如是則必須「牢固樹立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 並且勇於擔當,藉助香港的生態強項,為國家的生態文明建設作排頭兵,在本港境內保護好陸地、海洋和兩者交界的海岸,尤其是濕地與灘涂,以及關連的生物多樣性。

「十五五」規劃第四十九章《提升生態系統多樣性穩定性持續性》,規劃工作內容包含生態安全屏障、自然保護地體系和生態保護機制,正如前面提過,香港作為海岸和河口城市有獨特的優越地理條件,「十五五」有具體指標而又與香港特別有關係的項目是「海岸帶生態保護和修復」,即是「提升紅樹林、珊瑚礁、海草床等典型生態系統品質和穩定性,整治修復濱海濕地2萬公頃」。

根據上一屆「十四五」文件,粵港澳大灣區是修復濕地的重點區城之一,因此香港責無旁貸,香港的五年規劃必須有保護和修復濕地的篇章,其中米埔濕地及其周邊的濕地保育區和濕地緩衝區,由於對候鳥的關鍵重要性,更明確需要進行強化的保護,以回應習近平主席2022年向國際作出的保護承諾(註3),否則有負國家重託,后海灣濕地(香港及深圳)冬季水鳥調查顯示:水鳥數目由2010年前後的約九萬隻,下降到2020年約五萬隻(註4),急需想辦法加強后海灣周邊濕地的整體生態功能,支援候鳥的生存需要。必須指出:濕地保育區和濕地緩衝區在生態學上與米埔拉姆薩爾濕地是一個整體,前者為後者的生物群落提供覓食和棲息的服務,削去前者,則後者的生態功能會下降,因此在生態優先的前提下,不得在濕地保育區和濕地緩衝區搞「大開發」,建議政府在擬訂香港的五年規劃時,嚴肅檢視目前的建設規劃包括新田科技城名下的「創新科技園區」,應否調整邊界,避開生態紅線,不入侵既有魚塘濕地,不傷害自然生態,保留綠水青山,以符「生態優先」的全國規劃綱領。

第四十九章第二節提到「實施生物多樣性保護重大工程,以旗艦物種、關鍵物種保護為重點,加強重要棲息地、生態廊道和候鳥遷飛通道保護修復」,香港境內稱得上旗艦物種的有:黑臉琵鷺、勺嘴鷸、黃胸鵐、青頭潛鴨、歐亞水獺、小靈猫、穿山甲等,至於生態走廊,香港西部重點在米埔與深圳福田兩個拉姆薩爾濕地之間的合作,東面重點在建設連接深圳梧桐山和香港八仙嶺郊野公園的陸地生態走廊,理解到兩地已有一定的合作機制,建議政府在香港五年規劃裏,就保護以上物種的棲息地作出適當的表達,以及確立建設兩條生態通道的重視。

 總結

香港是全國生態多元和生物多樣性全國第一的大城市,必須勇於擔當,為國家的生態文明建設作出匹配的貢獻。千萬不要再停留在只見經濟的舊時代,以犧牲自然去換取短期經濟利益,切要見到「綠水青山是金山銀山」,透過第一份的香港五年規劃,連接上國家「十五五」在生態方方面的高速快車,守護好香港的好山好水和萬千物種,如此則人民有福矣。

 

1     政府新聞網,2026317日:香港五年規劃正式文本年底公布  https://www.news.gov.hk/chi/2026/03/20260317/20260317_103729_040.html

2      香港戶外生態教育協會  https://www.owlhk.org/zh/place-based-education/0600012/%E5%9F%8E%E5%B8%82%E8%87%AA%E7%84%B6%E6%8C%91%E6%88%B0%E8%B3%BD2025

3      外交部,2022115日:習近平 在《濕地公約》第十四屆締約方大會開幕式上的致辭  https://www.mfa.gov.cn/web/ziliao_674904/zyjh_674906/202211/t20221105_10801001.shtml

4     香港觀鳥會:香港鳥類報告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