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16日 星期二

新冠肺炎疫症四個月回顧


上周末疫症進入低個位數階段,令人覺得趨零有希望,誰知晴天霹靂,一個 Ursus 群組給病毒乘虛而入,再來一波爆發,為了讓大家感應事件的嚴重性,今次圖片展示過去四個月的數字。

 

去年11月中曾經趨零,可惜一群不戴口罩集體跳舞的人為病毒開門,搞得我們兩個月不得安寧,在疫情稍為受控時,聖誕假期的人群聚集又造成波浪,多搞我們一個月,也許大家汲取了教訓,農曆新年雖然造成波浪和為期約一個月,波幅卻細小得多,看來我們社會已經有了能力控制每日確診數字在個位數水平,十分不幸,Ursus 事件出現接近去年11月跳舞群組的極速擴散,令我們再次面對可能為期兩個月的麻煩。

目前不知道Ursus發生了甚麼事,不過事件提醒我們,沒有人可以自覺高人一等,活在病毒的視野之外,不管你身體多健康、職業多高貴,病毒一樣乘虛而入,告誡諸君,公眾地方口罩不離口最安全。

2021年3月5日 星期五

規劃開發新界,補償歷史的忽視


這兩天報章又見到有團體推東大嶼人工島(註1),言論不外乎:土地供應不足,講生態多餘,擔保政府賣地及經濟收益足以抵消工程成本、填海較收地調遷的成本少之類,沒有土地和填海便宜的說法已被數據駁倒多時(註2),此處不贅,至於輕視生態和講賣地收入則反映地產商的病態價值觀念,政府沒有理由盲從,今次想突出談香港新界廣闊土地未被利用的問題。

我們建設香港,必須先有全盤大局觀念,不能只是見一步行一步,縱觀香港百多年歷史,英治時期香港和九龍是割讓土地,英國視為永久擁有,因此有長期規劃和逐步開發土地,形成今天維港兩岸的大都會格局,但是當時新界只是租借地,有歸還中國之日,英國政府沒有動機投資基建,讓新界成為現代化社會一部份,以免給中國任何益處,因此九十九年租借期間,新界像睡了覺的土地,沒有得到配合時代進步的發展。

1997年回歸之後,局面徹底改變了,新界是中國自己的地方,與港島和九龍無異,理應立即展開長遠規劃,讓新界與時代接軌,改善和提升新界的社會和經濟面貎,令人難以明白的是:香港政府沒有醒覺這個根本巨變,竟然只是蕭規曹隨,讓新界繼續在平行時空中漫無目的地遊蕩,二十多年來,夾在香港和深圳兩個先進大都會之間的新界,理應近水樓台先得月,但是由於欠缺發展大方向,新界沒有成為飛躍發展的一部份,只有天女散花式的棕地處處,經濟效益極為低下,還令香港付出破壞自然環境的沈重代價,更可惜的是嚴重浪費原本可供城市建設的土地,也沒有為新界人帶來改善生活的合適社會和經濟發展。

回歸前九十九年,回歸後二十四年,合共123年之間新界被忽視,沒有得到與世界共同進步的機會,是歷史的錯誤,其實回歸後早已有人提出在新界建設「副都市中心」的概念(註3),把經濟發展機遇帶到「香港北」,可惜政府中人一則不醒覺回歸對新界地位的意義,二則似乎視接觸新界事務為畏途(見中大伍美琴教授的討論,註2),以致新界空有土地而被人視而不見,更導出「香港必須在大海中央填出一個未來會被水淹的人工島」的世紀奇論。


促請香港政府認識清楚123年來對新界的忽視,大膽展開新界的世紀大規劃作為補償(怎樣規劃稍後另文探討),在比人工島實在的新界土地上建設新的「中央商業區」(即所謂 CBD)和提供香港人需要的居所,以及通過連繫港九和深圳兩個大都會,為新界帶來新希望,同時呼籲新界人士積極配合,為新界的美好將來作出貢獻。

 

1    信報,202134日:胡應湘:填海造地不可一有反對聲音便不做https://www2.hkej.com/instantnews/hongkong/article/2728334

2     以下文章及資料供參考:

土地:伍美琴:「明日大嶼」填海計劃,為什麼不是香港理所當然的首要選擇?https://theinitium.com/article/20181011-opinion-hongkong-reclamation/

填海成本綠色和平估算棕地造價僅填海四分之一,促請政府優先發展棕 https://www.greenpeace.org/hongkong/issues/health/press/7363/%E7%99%BC%E5%B1%95%E5%B1%80%E8%AA%87%E5%A4%A7%E6%98%8E%E6%97%A5%E5%A4%A7%E5%B6%BC%E6%88%90%E6%9C%AC%E6%95%88%E7%9B%8A%E5%A6%82%E9%96%8B%E3%80%8C%E7%A9%BA%E9%A0%AD%E6%94%AF%E7%A5%A8%E3%80%8D/

3     黎廣德:釋放香港  快樂書房(2009

2021年2月17日 星期三

用紅外線測溫槍看天空


昨天(216日)我在社交媒體,邀請網友用現在很普遍的紅外線測溫槍指向天空,看看量得甚麼溫度,反應踴躍,不過提問題的多,真的伸手出窗外或跑到街上量度的少,直到這一刻,有以下幾個數字:4.14.25.78.18.5,單位是攝氏度。

究竟這個實驗在量度甚麼溫度?牽涉甚麼原理?

首先必須明白紅外線測溫槍的原理,雖然器材名字有個「槍」字,而且有些型號會射出激光,不過激光只是用來定位,保障槍嘴指向需要量度溫度的地方,與量度溫度本身無關。

根據物理定律,溫度愈高的物體發出的紅外線能量愈多,簡單地說,這個溫度探測儀的運作,靠槍口收集目標發出的紅外線能量,然後利用方程式,從能量強度計算出目標的溫度。

槍指向人的皮膚,度得皮膚溫度,大家容易理解,但是指向天頂?上面是「透明」的空氣啊,眾多網友很疑惑:指向天頂究竟在量度甚麼?甚至有朋友以為是量度宇宙的背景溫度 零下270度!關鍵是:對於紅外線,大氣層並不透明

空氣裏的水氣、二氧化碳、沼氣等溫室氣體會吸收紅外線,因此在高空的空氣就算有紅外線射向地面,途中會被全部吸掉,來不到地面,反過來說,即是地面的人或儀器是見不到來自高層空氣的紅外線的,後果是地面收到的紅外線只代表大氣層中間某些高度的溫度,至於是甚麼高度視乎有關紅外線頻率,因為不同頻率的吸收程度不一樣。

底圖鳴謝:香港天文台(註1

根據網友提供的溫度數字,對比今早京士柏氣象站的高空探測數據,他們使用的紅外線測溫槍顯示的溫度相當於離地二至三公里的空氣溫度,至於幾個數字之間的差距,原因包括:指向不同方向和仰角、儀器利用不同頻率的紅外線、儀器刻度誤差等。

這個實驗可以有幾個變化,例如在有雲時量度會得到雲底溫度,用來估計雲底高度,又或者指向不同仰角量度得出不同溫度,推導大氣層低層接近地面的溫度廓線等。

這個原理的專業應用方面,香港天文台利用多頻率紅外線探測儀,量度大氣低層的溫度廓線,氣象衛星則從太空俯視,同檥利用多頻率紅外線探測儀,24小時提供全球各處大氣層不同高度的氣溫信息,後者對近年全球數值天氣預報大幅進步有重大貢獻。

一個小實驗,內有大道理。 

1     高空探測數據來自香港天文台網頁  https://www.hko.gov.hk/tc/out_photo/upper-air-weather.htm

2021年2月16日 星期二

給城市規劃委員會的意見書:反對南生圍建摩天大廈

地產商罔顧氣候變化帶來海水上升的威脅,不斷嘗試向城市規劃委員會申請改劃土地用途,以便大規模建住宅出售圖利,將來業主面對海水淹浸的風險他們全都不管。

最新動作是在南生圍邊綠搞作,改劃魚塘地建40層摩天大廈,今天給城市規劃委員發了意見書,指出海水上升的事實,以及政府不可能同意讓地產商在此建屋,因為他們賺了一次性的巨利之後,留下問題多多,將來海水水浸,既怕有傷亡,又怕對民生有重大影響和造成嚴重經濟損失,還有業主將要蒙受物業資產大幅跌價的損失,當代的政府又要投資巨款建防禦風暴潮的工程,正是:地產商搵錢,香港人和政府埋單。

如此這般,怎可能批准改劃?

以下是給城市規劃委員會的意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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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規劃申請/覆核提出意見

申請編號 Y/YL-NSW/6

(就第12A條申請提出意見 comments on section 12A application)


此地盤位於新界西北有重要生態價值濕地範圍,原為沼澤及魚塘,海拔少於
4(註1)。 
本人反對此項申請。

底圖鳴謝:綠色和平

2018年颱風山竹期間,隣近的尖鼻咀潮汐站錄得的最高海水水位是4.18米,天文台稱如果山竹當天遇上天文大潮,海水可上升多1米(註2),因此新界西北部尤其是本地盤一帶的規劃,必須預計面對5米以上的海水水位

我們還必須計入氣候變化導致海平面上升的背景大趨勢,以1/100為接受風險水平,至2100年海水上升幅度預計為1.5米,至2200年為5.1米(註3)。

就算只把視野放在本世紀末,本地盤所在新界西北濕地必須預算防禦的海水高度為(5+1.5) 6.5,遠高於本地盤的4 米或以下。

本地盤只適合自然生態,或風暴潮對經濟衝擊較低的活動如傳統魚塘,絕不適合人口密集的住宅樓宇,因為既怕傷亡,又怕對民生重大影響和嚴重經濟損失,2018年山竹襲擊杏花邨是及時的提示。

氣候變化和海水上升是現在全球政府重點關注的大事,香港政府必須以負責任態度施政,絕不可以改劃土地地用途,製造機會給地產商在濕地建屋獲得一次性的巨大利益,而把物業資產因海水淹浸造成大幅貶值的風險,售賣給不掌握相關知識和資訊的普羅市民,更有甚者,明知海水上升而讓海水將來淹浸及引起傷亡,誰人負責?到海水淹浸之時,地產商已飽食遠颺,卻要當代政府投入大量來自人民的稅款,修築防禦風暴潮工程,對未來的政府和市民非常不公平,城市規劃委員會有責任嚴為把關,拒絕改劃用途。

提醒城市規劃委員會,香港不顧海水水浸風險在濕地範圍進行住宅建設的盲目行為,已經引起國際注視(註4),繼續讓地產商把住宅建入濕地,既是對人民生命財產的不負責,也令香港國際蒙羞。

香港人和香港政府不可能接受這個未來的無底深潭的財政承擔,去成就地產商發不義之財。

本人重申反對此項申請。

林超英

皇家氣象學會榮譽會士

2021216

 

1     網誌,20201012日:買樓必須睇水位 新界西北篇  https://tiandiyouqing.blogspot.com/2020/10/blog-post.html

2     香港0120181224日:風暴潮破記錄 香港為何仍算避一劫?  https://www.hk01.com/%E5%A4%A9%E6%B0%A3/274797/%E6%B0%A3%E8%B1%A1%E5%86%B7%E7%9F%A5%E8%AD%98-%E8%A7%A3%E6%A7%8B%E5%B1%B1%E7%AB%B9-%E9%A2%A8%E6%9A%B4%E6%BD%AE%E7%A0%B4%E8%A8%98%E9%8C%84-%E9%A6%99%E6%B8%AF%E7%82%BA%E4%BD%95%E4%BB%8D%E7%AE%97%E9%81%BF%E4%B8%80%E5%8A%AB

3     網誌,20181030日:要防海水會升多高 - 香港和人工島的世紀考慮  https://tiandiyouqing.blogspot.com/2018/10/blog-post_30.html

4     Bloomberg, 9 February 2021: Property Tycoons Ignore Flood Risk on Hong Kong’s Last Frontier.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1-02-08/hong-kong-property-developers-ignore-new-territories-flood-risk

2021年2月8日 星期一

無聊研究系列:玄奘法師印度回國記 (五) 走出葱嶺

上接 (四) 東渡帕米爾高原        https://tiandiyouqing.blogspot.com/2021/01/blog-post_21.html 

7.     朅盤陁國至烏鎩國 

14  朅盤陁國至烏鎩國路線

玄奘從朅盤陁國石頭城出發,仍需穿越葱嶺最東邊一道廣闊山脈,才能進入塔里木盆地,在烏鎩國即今莎車接上絲綢之路南線,這段路線參照侯楊方教授的工作(註4)。

 《大唐西域記》:「(石頭)城東南行三百餘里,至大石崖。」 

15  坎達爾山口衛星立體圖像,大致望向東北

塔什庫爾干東南方向是連綿的雪嶺,對應玄奘的「大石崖」,只有一個山口可能穿越,即坎達爾山口(北緯37°34’2”  東經75°49’11”,見圖15),從塔什庫爾干出發,需先向東南走約20公里,轉向東經烏谷里亞特山口進入寬闊河谷,復向東南到坎達爾山口山腳,玄奘稱「三百餘里」,地圖量得約60公里,數字比例56之間,翻過雪嶺後,山勢大致向下,玄奘稱這邊為「葱嶺東岡」。

《大唐西域記》:「大崖東北,踰嶺履險,行二百餘里,至奔(逋論反)穰舍羅,唐言福舍,葱䕘東岡,四山之中,地方百餘頃,正中墊下。」 

16  大石崖至奔穰舍羅路線

過雪嶺後走進河谷順勢走向東北,隨後折向東進入兩邊山嶺高聳的狹窄河谷,對應「大崖東北,踰嶺履險」描述,奔穰舍羅定於今大同鄉(北緯37°40’0”  東經76°9’40”),大同鄉是這段河谷內最大的平地,剛好在四座陡峭山峰之中(圖18),地形非常配合「四山之中 … 正中墊下」的描述。從坎達爾山口至此,玄奘稱「二百餘里」,地圖量得約40公里,數字比例56之間,其平地範圍長條帶狀,寬約400米,長約3公里,面積120公頃,相當於唐代的40頃,少於玄奘「地方百餘頃」的描述,不過我們注意到一般理解1公里約為2唐里,但是玄奘在回國途中公里和「里」的比例在57之間,反映很有可能他離開故國多年,心中的「里」和「頃」的概念變小了,原來的40唐頃,感覺變大了幾倍成為「百多頃」是有可能的。 

17  奔穰舍羅(今大同鄉) 衛星立體圖像,大致望向北偏西
「四山之中 .. 正中墊下」,號碼 1,2,3,4 標記四周山峰

《大唐西域記》:「從此東下葱嶺東岡,登危嶺,越洞谷,谿徑險阻,風雪相繼,行八百餘里,出葱嶺,至烏鎩國。烏鎩國周千餘里,國大都城周十餘里,南臨徙多河。」 

18  奔穰舍羅至東出葱嶺路線

離開奔穰舍羅即大同鄉,東行5公里抵葉爾羌河,往北走不遠遇上來自東面的另一支流,《法師傳》記錄一宗事故:「逢群賊,商侶驚怖登山,象被逐溺水死」,相信在這一帶發生,因為山中行程只有這段葉爾羌河,才有足夠寬度和水深造成大象溺斃。

19「登危嶺,越洞谷」衛星立體圖像,大致望向東

往東上溯支流,衛星立體圖像(圖19)顯示山谷狹窄崎嶇,配合「登危嶺」,輾轉抵達源頭分水嶺,即庫爾干山口(北緯37°40’0” 東經76°9’40”)。

圖20  「越洞谷,谿徑險阻」衛星立體圖像,大致向西望

翻過山口下坡不遠折向東,進入兩邊山勢𨺗峭的谷道,穿過後視野稍為開闊,與「越洞谷」匹配,此後沿小河先向北後向東(圖20),在狹窄蜿蜒的山峽穿行,配合「谿徑險阻」形容,去到山脈東邊,完成東渡葱嶺行程。 

離開葱嶺後,玄奘接上先前在山中曾經渡過的徙多河(葉爾羌河),向東北走抵達烏鎩國,即今位於葉爾羌河北岸的莎車,配合「國大都城南臨徙多河」之說。由奔穰舍羅至烏鎩國玄奘稱「八百餘里」,地圖量得約160公里,數字比例在56之間。 

來到烏鎩國,玄奘接上了傳統絲綢之路的南線,只需向東經過各個綠洲國家,便回到唐朝國境,此段路線早有眾多學者研究,不必再寫。 

8.    總結 

玄奘自古印度回唐朝國境,大部份路程在山嶺之中行進,《大唐西域記》和《法師傳》文字簡潔,原以為難以確定仔細的路線,不過在審視現代衛星圖像尤其是立體圖像後,明白受制於地形和限於當時的交通條件,玄奘基本上選擇不多,必須根據歷代旅者積累的經驗和信息,循着特定河谷行走,偶爾溯源盡頭,跨過分水嶺往下一河谷,在面對雪嶺橫亙之處,則必須穿越少數可渡之山口,因此文字雖少而路線結果能夠頗為肯定,。

整個行程中,各段路對比玄奘的里數與地圖上的公里數,得到比例3至7不等,而5至7居多,與一般理解 一唐里約半公里即比例為2頗有差距,因此令我重複核對但改變不了數字,似乎顯示玄奘長居印度後,心中的「里」大幅縮短,沒有在其他文獻見過這方面的說法,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發現。

今回寫《玄奘法師印度回國記》,開始時只靠自己摸索,略感孤獨,寫到玄奘進入帕米爾高原時,得知旅行家陳達達先生早有親歷現場實證古書對帕米爾的記載,又獲悉侯楊方教授做了絲綢之路精準復原研究,陸續發現同好不少,不再孤單!

在疫症瀰漫之際,人身困在侷促空間之內,得以神遊印度和中國之間的廣闊時空,胸懷得以抒展,算是緣份。


1     《大唐西域記校注》 玄奘、辯機撰  季羡林等校注  中華書局 2000

2     《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 慧立撰  中華電子佛典協會 2002(版本1.2  http://buddhism.lib.ntu.edu.tw/BDLM/sutra/chi_pdf/sutra20/T50n2053.pdf

3     澎湃新聞,20145月:侯楊方:追尋玄奘,在帕米爾復原絲綢之路  http://m.thepaper.cn/kuaibao_detail.jsp?contid=1285744&from=kuaibao

4     復旦大學絲綢之路地理信息系統  http://silkroad.fudan.edu.cn/

 

 

2021年1月21日 星期四

無聊研究系列: 玄奘法師印度回國記 (四) 東渡帕米爾高原

 

上接 (三)走向帕米爾高原        https://tiandiyouqing.blogspot.com/2021/01/blog-post_18.html

6.     昏馱多城至朅盤陁國 

大唐西域記:「(達摩悉鐵帝國)國境東北,踰山越谷,經危履險,行七百餘里,至波謎羅川,東西千餘里,南北百餘里,狹隘之處不踰十里,據兩雪山間 波謎羅川中有大龍池,東西三百餘里,南北五十餘里。」 

離開昏馱多,玄奘繼續循噴赤河溯流而上,向東北方向行進約40公里抵達上游兩條支流的匯合處,一支來自東北是帕米爾河,上溯源頭到達所謂「大帕米爾」Great Pamir,一支來自東南是上瓦罕河河谷,東行跨過分水嶺後進入另一狹長河谷,即「小帕米爾」,構成瓦罕走廊的東部。根據《大唐西域記》描述,相信玄奘先走了大帕米爾方向,在其東端穿過山隘進入小帕米爾,以下細談。 

10  昏馱多至朅盤陁國路線,右方A標記進入朅盤陁國境位置

玄奘在支流匯合處渡河後,位置當在今塔吉克國Langar小鎮,從此在狹窄的帕米爾河河谷上坡走約70公里,自海拔2800米上升至4000米,配合「踰山越谷,經危履險」,到了坡頂視野豁然開朗,抵達大帕米爾西端,玄奘稱為波謎羅川,帕米爾和波謎羅是Pamir的同名異譯,「川」作平坦土地解,昏馱多至此玄奘稱「七百餘里」,現代路程約110公里,比例數67之間,稍大於之前幾段路的56

 玄奘稱「波謎羅川東西千餘里,南北百餘里,狹隘之處不踰十里」,以比例數6.5折算約數,東西長200公里,南北寬20公里,狹隘處12公里,對比大帕米爾長約60公里,寬十多公里,寬度相稱,但長度遠遠太少,顯然玄奘的「波謎羅川」概念超過大帕米爾,觀看衛星地圖(圖10),若把小帕米爾納入「波謎羅川」,東西直線總長度約150公里,以比例6.5申算玄奘一千里左右,如果考慮到從大帕米爾去小帕米爾,途中需要走曲折路徑穿越山嶺,則實際行程超過一千里,配合「東西千餘里」之說。

 大帕米爾谷地東端的Zorkul湖,對應《大唐西域記》的大龍池,殆無疑問,不過玄奘稱「波謎羅川有大龍池,東西三百餘里」,只有把小帕米爾包含在「波謎羅川」之內才配得上這個「中」字,至於「三百餘里」相當於50公里之譜,衛星圖片量度只有20公里,差別頗大,由於內陸乾旱地區湖面受蒸發與降水調節,玄奘至今已一千多年,氣候變化足以令湖面面積大起大落,舉例說一度浩瀚的羅布泊已變乾涸,因此以上的數字差別不算甚麼牴觸。

11  從大帕米爾到小帕米爾之路線(底圖:zoom.earth

大龍池以東的谷地變得較窄,東行約30公里處有來自南方小河,溯流而上抵達附近唯一避開雪嶺的山口,寬度只有一兩公里,對應「狹隘之處不踰十里」,過分水嶺下坡進入小帕米爾,自此沿狹長河谷向東偏北方向前進。

 《大唐西域記》:「自此川中東南,登山履險,路無人里,唯多冰雪,五百餘里,至朅盤陁國。朅盤陁國周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基大石嶺,背徙多河,周二十餘里。 

12  從小帕米爾到朅盤陁境之路線(底圖:zoom.earth


在小帕米爾東進約50公里後,河道急轉彎90度向北流去,至此已是波謎羅川東端,前方滿是雪嶺,必須找最低海拔的山口,縮短冰雪中的路程,玄奘稱「自此川中東南」,山口應位於東南方向,根據陳達達(個人通信)及侯楊方(註3),鄰近地區唯一可走只有位於中國與塔吉克兩國邊界的排依克山口Beyik Pass (海拔4,742米,北緯37°18’13”  東經75°3’22”),過雪嶺的路線見圖12,排依克山口的地勢見圖13衛星立體圖像,下山後沿河谷走到卡拉其古河,順流東行出谷口(圖12標記A位置),抵達朅盤陁國境,回到了今中國國境的西陲。由小帕米爾東端至此玄奘稱「五百餘里」,行程約7080公里,數字比例約為7 

13  排依克山口地勢衛星立體圖像,大致望向西

卡拉其古河在A位置(圖12)與自南流來的紅其拉甫河合成徙多河,《校注》指乃Sita的對音,即今塔什庫爾干河,折向北流,玄奘從谷口沿徙多河北行約70公里到朅盤陁國都,即今塔什庫爾干鎮,《校注》稱「塔什庫爾幹(Tashqurgan)突厥語tash意為qurgan意為塔、堡」,對應「國大都城基大石嶺,背徙多河」之說,該地現存石頭城遺址,塔什庫爾干河在城北折向東流,在山脈裏匯入今葉爾羌河,此處以下的葉爾羌河唐時視為徙多河一部份,出葱嶺以東後流經今莎車附近,後匯入塔里木河

下接:(五)走出葱嶺    https://tiandiyouqing.blogspot.com/2021/02/blog-post.html

2021年1月18日 星期一

無聊研究系列:玄奘法師印度回國記(三)走向帕米爾高原

 上接:(二)阿富汗北越興都庫什山脈      https://tiandiyouqing.blogspot.com/2021/01/blog-post_9.html

5.    活國至昏馱多城 

《大唐西域記》:「(活國)東行百餘里,至瞢健國從瞢健國東踰峻嶺,越洞谷,歷數川城,行三百餘里,至訖栗瑟摩國東西十(千)*餘里,南北三百餘里。」(*《校注》稱不同版本有作千,也有作十,以下論證應為「十」)

活國至訖栗瑟摩國路線

從活國東行第一站瞢健國,《校注》稱應從「今日之KhanabadTalaqan一帶求之」,衛星地圖檢索得Khanabad附近有地名Bu’in,與瞢健似有對音關係,距Kunduz 2530公里,玄奘「百餘里」與公里數比例約為5,在先前的47之內。 

8  瞢健國至訖栗瑟摩國  (衛星立體圖像,大致向東望)

下一站訖栗瑟摩國,《校注》定為Kishm,今地圖名Keshem(或Kishim),由Khanabad至此路程110公里,玄奘「三百餘里」與公里的比例約為3,大抵此段道路易走,玄奘心中的里數會比以前山中偏低。從Khanabad東行,離開綠洲後借用Khanabad河谷橫過一道廣闊山嶺,再穿過稍狹峽谷,進入Talaqan(或Taleqan)綠洲時視野豁然開朗,故有「東踰峻嶺,越洞谷」之說,當時綠洲內大概有多個居民點,反映「歷數川城」之說,此處「川」字作平地的意思,此後繞過山腳循乾枯河谷上山,跨過不高的分水嶺後,進入Kishim河谷綠洲,河谷呈長條形,南北長50公里,東西最寬約二至三公里,以比例數6換算,得三百里與十多里,與《大唐西域記》配合,但必須在以上提到的「千」與「十」兩個版本之間選取「十」。 

《大唐西域記》:「踰山越川,行三百餘里,至呬摩呾羅國,東谷行二百餘里,至鉢鐸創那國。」 

從訖栗瑟摩國起,玄奘進入了地勢險峻的興都庫什山脈,只能倚靠河谷前行,《校注》稱鉢鐸創那國即今巴達哈商Badakhshan地方,範圍包括今阿姆河主要支流噴赤河(Panj)和另一支流Kokcha河兩個流域上游,「其城在今法札巴德Fayzabad之東」,由於沒有更多資料,就以Fayzabad作為鉢鐸創那國都城位置標記在衛星圖上。

 Keshem出發,循Keshem河順流北行至與Kokcha河匯合處,復循Kokcha河谷溯流而上,北行約60公里,後轉向東在河谷中走約40公里到Fayzabad(圖9),呼應「東谷行」描述,前後兩段的距離比例為32,玄奘前後兩段為「三百餘里」和「二百餘里」,比例正好一樣,這段路長約100公里,對應玄奘的五百多里,里與公里數比例在56之間。途中的「呬摩呾羅國」按距離比例應在河谷拐彎處,在衛星圖中搜尋,只有無名小村落。

9  訖栗瑟摩國至達摩悉鐵帝國路線

 《大唐西域記》:「從此(鉢鐸創那國)東南山谷中行二百餘里,至淫薄健國從此東南,喻嶺越谷,峽路危險,行三百餘里至屈浪拏國從此東北,登山入谷,途路艱險,行五百餘里,至達摩悉鐵帝國在兩山間東西千五六百餘里,南北廣四五里,狹則不踰一里,臨縛芻河昏馱多城,國之都也。」 

Fayzabad開始,上溯Kokcha河谷大致轉向東南,配合「東南山谷行」之說,「二百餘」加「三百餘」即五百多里去到河谷最南位置,地圖標記今地名Zebak,對應屈浪拏國位置,路程110公里,里數與公里數比例約為5,途中經過的淫薄健國按距離比例在衛星圖中查看,相信對應今Baharak,是山中較大片的綠洲,衛星立體圖像顯示,從這裏上溯Kokcha河,河谷在相對高聳山脈中變得狹窄,與「踰嶺㙎谷,峽路危險」配合。

 河谷在Zebak拐彎轉向東北,符合「從此東北」之說,接近河的源頭,谷狹路陡,故有「登山入谷,途路艱險」之說,到了盡頭跨過不高的分水嶺,進入噴赤河Panj上游河谷,文中提到「縛芻河」,顯然玄奘充分掌握地理資訊,知道眼前的河流(噴赤河)連接到遙遠的阿姆河(即縛芻河),到此玄奘已經穿越興都庫什山脈,進入了帕米爾高原。 

此處是今阿富汗和塔吉克的邊境城鎮Ishkashim(其他拼寫有Eshkashem和塔吉克語的Ishkoshim),位於達摩悉鐵帝國西端,注意「帝」字只是標音,不是說這是個強盛的帝國,該國沿着狹窄河谷中向東伸延成長條狀,與文字描述匹配,是古代絲綢之路主要通道之一,現代稱為瓦罕走廊,北側屬塔吉克,南側屬阿富汗和有較寬闊沖積平地,相信玄奘在河的南側行進,去到都城昏馱多,即今Khandud,對音關係保留了一千多年,屈浪拏國至此路程約110公里,玄奘稱五百餘里,兩個數字比例約為5

下接:(四)東渡帕米爾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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